中国考生用真题备考GRE是正途还是投机
11月8日,国内某知名购物网上看到,销售较好的一组GRE(美国研究生(论坛) 入学考试——记者注)真题“最近成交97笔”,总共售出218件,价格为每份38元,包括北美、国内的三套GRE历年真题。或许就是这些真题,让刚刚参加过GRE考试的考生吃了大亏。
武汉工程大学的熊健就是其中一个,10月23日考完当晚,他便估算出了自己的分数。
“今年的类比、反义跟2005年6月的GRE考题一模一样,所以有答案。”熊健告诉记者。但因为之前复习时没有做过这套“真题”,熊健有些“不爽”。同样在这天考了GRE的清华大学学生林君(化名)虽然做过原题,却因为没对过答案而将其“忘得一干二净”。
4天后,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(以下简称ETS)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了一则公告,称10月23日在中国举行的GRE普通考试“错误使用了往期考题”,“为确保GRE考试成绩的效力,ETS作出了艰难的决定:取消所有参加2010年10月23日中国大陆地区GRE普通考试的考生成绩”,并将提供3种补救措施。
该公告被媒体和网络转载后,旋即引起了许多中国考生的极大关注。
重复出题?真题万岁!
面对这种情况,熊健表示,自己的心情“很复杂”。
从今年6月开始准备GRE考试,熊健经历了“痛苦”的4个月。一边以“一天3个词条,17天过一遍”的速度啃GRE“红宝书”的词汇,一边按“先一天1篇,然后一天4篇”的进度练作文。他参加了上机的作文考试后,而在临近第二轮考试的前一周,熊健进入了做模拟考题和看“机经”(指GRE机考的经验)的复习阶段。考试前两天,他甚至连续熬了两天夜复习备考。
在回忆起考试当天的情景时,林君和熊健都表示感觉时间不够用。“有人答得很快。类比和反义一般30分钟答不完,但有的人提前几分钟就写完了,坐着翻页检查。”熊健说,“而我答得赶死了”。
从网上得知考了原题后,熊健表示自己有些“后悔”没看真题。“考雅思的时候听力就有两个部分是原题,这次也没长记性。”他说,GRE的类比和反义是很难、很拉分的部分,“如果数学什么的考原题,谁管啊,而且考查语言运用得像托福、雅思这样的考试,透题价值没有类比和反义高,很多口语、作文题都可以自己编。”
尽管曾经做过2005年6月考的原题,但是林君当时没有对答案,也基本忘记了题目。
随着有留学意向的年轻人越来越多,参加托福、GRE等“洋”考试的中国考生数量也日渐增多,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带火了国内外语培训。此外,也有一些参加过“洋”考试的考生会在网上分享备考或应试经验——针对GRE考试的“机经”就是其中一例。
百度百科上对“机经”的解释说:由于GRE机考的试题随机选择并重复出现,当基数足够大的时候,所有题目会对应一个较为可靠的出现频率。有较高频率出现的题目,同样也有较低频率的,也有从未出现过的。由于随机选择也有一定规律,历史上的高频题目会在以后的考试中相对更容易碰到,所以很多考生通过机经的总结来有针对性地复习试题,以达到最佳的考试效果。
但在此前的GRE考试中,尚未发生过使用往期考题的先例。在11月2日更新的公告中,ETS也再次表示此次“人为差错(human error)”是“孤立、不寻常的,且仅仅发生在中国”。
尽管如此,在准备托福、GRE等“洋”考试时,做真题、看“机经”已经成为很多考生的备考方式。
“真题一般是通过老师参加考试来获得的。”在国内某知名培训机构教SAT(俗称“美国高考”)的闵谦(化名)告诉记者,“如果是教阅读的老师,文章比较长,主要就看一看与过去的试题有没有变化,有没有新的出题规律。因为像托福阅读,重复率还是很高的。”他说,基本上每一个“教考试”的老师,自己都要去考试,且除非考得特别好,考试费一般都由老师自己出。“我今年考过一次SAT了,12月还要去考一次。”
“但是没有一家出版机构和培训机构会贩卖真题,在我们这里,也不会将真题作为教材。”闵谦说,“但是在网上是能够买到真题的,一旦一个人归纳出了真题,网络上就都有了。”
网友“梦幻之都”曾发帖回忆他所参加的某次托福考试:“虽然考试前也在ETS的保密协议上签了名,但还是决定背弃ETS来此发表‘机经’。因为作为一个曾在国内考过‘机经’的中国人,我对中国人考托福的艰难深有了解,也非常不满ETS昂贵的考试费和不人性化的考场环境,所以我竭尽所能地回忆了今天的考试,但愿能对大家有所参考。”
真题备考的热与冷
真题,在网络上的解释是:真正在省级以上测试中出现过的原题,多出现在考试资料、练习册中,与之相对应的,是教材、辅导资料、练习册中出现的、由编者原创的题目。
除了英语相关的考试,其他语言类考试都有传授真题的复习模式。例如在针对日语考试J.TEST和JLPT的培训班上,真题训练也是其中一个环节。
在中国,用真题备考的方式显然不仅仅存在于“洋”考试中。在书店里,历年各地中考、高考的真题集和试卷琳琅满目。“从小学就开始做真题了,考各种中学的真题。”熊健说。
甚至连幼儿园升小学的试题也在网络和手机报中被传得火热。在《“幼升小”名校试题精选》的网络“红”帖中,列举了北京各小学的“幼升小”入学试题:
中国考生用真题备考GRE是正途还是投机
“小鸡和小鸭一起在路上走,小鸭掉到坑里了,小鸡应该怎么把小鸭救上来?”“动手题:一张纸撕一次变成三张、一张纸撕一次撕出4个口、6根牙签摆出5个正方形、4根牙签摆出3个三角形……”
中国学生为了应付各种考试,以越来越小的年龄开始了他们与真题的“亲密接触”,熟悉并应对各种各样的考试套路,拿到高分,进入更高、更好的教育环节。
与中国学生相似,韩国学生对于真题的信赖和重视程度也非同一般。</p> 金容恩是清华大学的韩国留学生,她告诉记者,在韩国也有专门针对托福、GRE考试的培训机构,很多备考的学生都会报名参加。“有老师上课时自己说,他们在ETS工作,偷偷来教课,透露一些题。历年的题就是这么来的,因为老师也是出题人。但是他们必须保守秘密。”
除了收集GRE、托福的原题,在韩国学校平日的学习考试中,收集真题也是常见的现象。金容恩说,与中国类似,在韩国学生也喜欢向高年级的学姐学长索要过去的试题,因为“有的重点题目会重复考”。
“现在中国人中流行的GRE‘机经’很多是来自于韩国的。”中国GRE考生江小北(化名)说。虽然GRE考试现在还是笔试,但其经验也被统称为“机经”。
“韩国人搞‘机经’搞得相当疯狂,而且比中国人自己搞的‘机经’要完备的多。现在GRE复习的权威资料,机考的,就是《猴哥》、《要你命3000》和《韩国两年》的‘机经’。我这还有一份呢,全是韩文。”她说。
熊健提到,在论坛上能够找到《猴哥类反》、《韩国两年》这些“机经”,而《要你命3000》这本“机经”书,在书店里也可以买到。
相比之下,美国学生无论对待GRE这样的大型考试,还是对待平日的期末考试,都没有中、韩学生的“真题”热情。特别对于GRE、SAT的考试套路,他们的了解程度甚至没有国外学生高。
“我没有关心过以前出的什么题。”美国犹他大学物理系学生David Morton说,“老师如果出原题,那也是他的自由。”同样来自物理系的Bryan Clayton告诉记者:“书店里能够找到一些GRE复习书,但题目并不是ETS出的,一般都是出书人自己想象的,比真题简单。我不太关心过去考过什么。”
真题背后的理与法
记者了解到,在参加ETS举办的考试前,所有考生都将亲手签订一份协议,承诺不会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取考试信息或将草稿纸(全部或部分)或试题内容带出考场。但事实上,每次托福、GRE考完后,无论是热心考生在网络上撰写考试经验,还是培训机构为授课而收集试题,考题都可以很快流传开来。
“签归签,大家还不都是说。”北京一位GRE考生齐心(化名)说,“考试就是一道程序,活性很低,属于典型的‘有迹可循’。从概率的角度讲,既然有迹可循,那么‘真题’是提供直接经验的很好渠道。”
“它代表一种更贴近中国人做事风格的思路,找规律、找近路。”她这样评价国内专门搜寻真题、研究考试的培训机构。
早在2001年,有媒体在报道ETS与新东方之间的真题版权纠纷时也曾提到:“记者采访的一些华裔学者都认为,我们更应关注的也许是考试的目的。从这个角度讲,我们倒真是应该反思一下现在的这种复习模式。”
“我觉得通过技巧去做题本身就是一种投机取巧的行为,为什么中国学生的成绩在国外人眼里那么贬值,就是因为我们太聪明,钻了太多考试规律的空子,有的时候我们不用明白知识本身就可以做题,我觉得这一定程度违反了考试的初衷。”武汉大学的杨诗伟同学说。
虽然重考的安排让熊健“心情复杂”,也打乱了林君的申请计划,但他们都已开始了新一轮复习,准备参加11月的GRE考试。
什么样的真题有知识产权
像ETS机构所出的GRE、托福试题,是否受到知识产权法的保护呢?
“当然受到保护。”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陈建民说,“ETS对其出的题是享有知识产权的。”
据新华社报道,法院审理认为,ETS、GMAC的考试试题在美国进行了著作权登记,属于中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畴。
律师徐彬的观点是:虽然对版权人、版权及相关权利的保护是版权法中的一个根本性目的,但是应当注意到版权法律制度中对版权的限制,也就是说,版权人对作品享有的版权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权利,这种权利的行使应当符合社会的公共利益,主要是满足公众对信息和知识的需要。
他表示,版权保护的国际公约如《伯尔尼公约》中规定,发展中国家可以有条件地限制对作品的保护,以便于教育领域中的教学、学习和研究之目的。这些规定从根本上是限制了版权人对版权的滥用,阻止版权人利用版权成为知识和信息的垄断者,从而有利于社会总体利益的平衡。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第22规定:在“为学校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,翻译或者少量复制已经发表的作品,供教学或者科研人员使用,但不得出版发行”的情况下,使用作品者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,不向其支付报酬,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、作品名称,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。
“如果是私下里交流ETS试题,没有一点问题;但是如果是大规模的复制,甚至用来招生、授课,从而获取商业利润,这就属于侵犯知识产权了。”陈建民告诉笔者,“如果只是讲解,不是复制给学生,当然是可以的。但是学生记录下来、还原,实际上可能会认为是一种变相的‘复制’。”
中国考生用真题备考GRE是正途还是投机
她表示,ETS等机构出的考题与我国的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的试题和中、高考的试题性质不同,“四六级和中、高考属于国家出题,不存在知识产权的问题。但某些重点中学自己出的试题是有知识产权的,前提是试题一定要具有原创性。”陈建民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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